我的朋友、同为独立开发者的 Alan Seales 最近有一款 App，Dumpling，被 Apple 以 App Review 指南 4.3（Spam，垃圾内容）为由拒绝了。我用过这款 App。设计很用心，实现很扎实，也真正懂它所服务的人群。我很难把它看成一个可以随手丢弃的克隆品。
Dumpling 是一款适用于 iPhone 和 Apple Watch 的语音笔记 App，目的是减少从记下一个想法到整理它之间的阻力，包括帮助有 ADHD 的人。它会转写录音、给笔记起标题并归档、提取任务和截止日期，还会生成每日摘要。你可以先记下一个想法，不用先决定它该放在哪里。
我不知道 Apple 认为 Dumpling 和哪些 App 太相似，也不知道是哪些相似之处导致了拒绝。这让人很难评判这个决定，更难针对它做出回应。从足够宽泛的层面看，几乎任何 App 都是已经存在的东西：语音录音机、任务管理器、天气 App。差别往往要用过才看得出来。
这种不确定性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随着软件越来越容易开发，抢先进入 App Store 是否会变成更有价值的竞争优势？一条本意是挡住垃圾内容的规则，可能会无意中为已经上架的产品筑起一道护城河。
Apple 的 App Store 指南 4.3 是什么意思？
Apple 的 spam 指南涉及两个相关的问题。4.3(a) 针对用多个 Bundle ID 提交同一个 App 的做法，比如为每个城市各做一个地图 App。4.3(b) 针对实质上与现有产品无法区分的 App。在已经成熟的类别里，Apple 要求提供「有实质差异或更好的体验」。它举的例子包括约会 App、壁纸 App 和简单的计时器。
我理解这条规则的用意。拿别人的产品，换个配色，再用另一个名字提交，只会给审核人员增加工作，也让用户看到更多杂乱的内容。做一百个变体并不会让它更有用。Apple 自己也提醒过，基本相同的提交会占用 App Review 的审核资源。
规模相当可观。在 2026 年 5 月的 App Store 更新中，Apple 表示 2025 年审核了超过 910 万份提交，其中超过 37.1 万份因为抄袭其他 App、spam 或误导用户而被拒绝。这个合并类别统计的是提交次数，不是专门因 4.3 被拒绝的独立 App 数量。它也没有告诉我们，有多少正当的 App 被误拒。
AI 让情况更复杂，因为现在复制一款大家熟悉的产品，已经不需要再去买模板了。你可以为基本相同的体验写一套独立的实现。代码是自己写的，并不会自动让结果有实质差异。
我自己就用 AI 开发软件。它可以帮开发者解决困难的技术问题，也可以服务那些被忽视的用户。它同样可以让大量几乎没有差异的 App 更便宜地涌进应用市场。这些工具让两种情况都成为可能，结果的质量依然重要。
为什么开发者会对 4.3 spam 拒绝提出异议？
当开发者看不到 Apple 在拿什么做比较时，相似性的认定就很难回应。最近的一些公开说法显示，要证明一款 App 有何不同可能相当困难，尤其是当它的价值取决于某个专门的工作流程时。
FocusKit 的开发者 Sebastian Röhl 提到他收到过两次 4.3(a) 拒绝，之后他的专注计时器才在 2025 年 11 月上线。经过几天的往返沟通，解释这款 App 的不同之处，最后获得通过。这是个令人鼓舞的结果，但要证明一款 App 值得上架，在用户能试用之前还是多花了一番功夫。
2026 年 9 月，YanPian 的开发者提到一款攀岩视频 App 收到了 4.3(a) 拒绝。它的功能包括把 Apple Watch 的心率数据和攀岩画面对应起来、在广角镜头里跟随攀岩者，以及可选的云台控制。开发者承认，如果没有可导入的攀岩视频，打开后的第一个界面可能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相机 App。公开的帖子里记录了一次申诉，但没有贴出最终结果。
这些说法并不能证明 Apple 拒绝每一款 App 都是因为类别已经满了。我们也看不到 Apple 完整的审核记录。但它们确实说明，要弄清楚开发者被要求证明什么，可能有多困难。
YanPian 的情况让我想到 Dumpling。一款专门的 App 可以和通用 App 共用基本的组成部分，但在这些部分如何配合上做出不同的决定。要看出这些决定，可能需要按某个特定的流程操作，或者理解它要解决的问题。这比检查一个 App 会不会崩溃要难判断得多。
App Store 的 spam 规则会让先进入者占优势吗？
我认为有可能。一款 App 进入相对开放的类别时，可以用来衡量它独特性的成熟产品比较少。后来者可能得解释，自己的做法和越来越多的现有 App 相比，为什么差异足够大。
先进入的开发者可以把这段时间用来吸引用户、改进产品、从使用中学习。后来的开发者可能要把这段时间用来解释，为什么这款产品应该被允许接触到这些用户。就算最终获得通过，这种不确定和延误也是有代价的。
通过审核并不是永久的保护。Apple 的指南允许有实质的差异化或改进，也设想过下架那些没有维护、没有改进或没有吸引到用户的 App。已经上架的开发者同样可能遇到审核上的阻力。
2026 年 9 月，Josh Dance 提到他的 Pushup Hero 更新收到了 4.3(a) 拒绝。他说这款 App 从 2018 年起就在商店里了。他当时提交的是修复 bug 和深色模式，Apple 却指出它与一个和已终止账号有关的 App 相似。他的叙述里提到了一次申诉，但没有说最终结果。
我担心的是，在一个类别变得拥挤之后才进入，要多承担一份负担。这份负担可能同时影响开发者做什么，以及他们多快提交。
这会产生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激励：赶紧提交。花在打磨产品上的时间，会变成别人有机会先确立比较基准的时间。一个本来为了提高质量而设计的流程，可能在无意中加大了产品还没准备好就提交的压力。
AI 让 App Review 变慢了还是变严了？
Apple 承认提交量在增长。它在 2026 年 5 月的声明中说，AI 开发工具正在推动提交量激增，同时表示 App Review 已经「无缝扩容」来应对。Apple 还说，它用 AI 分析 App 之间的相似度，并把可能有问题的改动标记出来交给人工审核员。但这并不能说明，在某一次具体的拒绝中，最终决定是由自动化做出的。
在 2026 年 3 月 Business Insider 的一篇报道中，Apple 承认有一些审核变长了。它说前 12 周里每周处理了超过 20 万份提交，平均审核时间为 1.5 天。它的开发者指南则说，通常 90% 的提交会在 48 小时内完成审核。
审核结论和成功发布是两个不同的节点。开发者可能很快就收到拒绝，之后还要花几周来回沟通、重新提交和申诉。审核速度的统计数字，可以和一个让开发者备受折磨的流程同时存在，尤其是当他们的 App 被归入有争议的分类时。
Apple 也针对个别投诉公开回应过。2026 年 5 月，在一个关于 ByGate 的帖子里（ByGate 是一项 VPN 服务的专用客户端），一个自称是 Apple App Review 员工的账号说，二进制文件、元数据和整体概念上的相似，都可能促成 spam 的认定。它建议预约 App Review 的沟通时段，但没有指出具体拿哪款 App 作比较，也没有解释哪些特征不够有区分度。
开发者可以怎样回应 4.3 拒绝？
Apple 提供了与 App Review 的往来沟通、预约沟通以及向 App Review Board 申诉的渠道。开发者清楚对方的顾虑时，这些渠道才更管用。
代码相似、截图相似、功能相似，以及怀疑与另一个开发者有关联，是不同的问题。开发者不知道是哪一种，就没法有针对性地回应。一份有用的拒绝说明，应该指出相关的界面或流程，说明哪些声称的差异已经被考虑过，或者澄清顾虑是出在作者身份、重复提交，还是用户体验上。
这些都不需要透露其他开发者的私人账号信息。
开发者在这里也有责任。花了几个月做出来，并不能证明一款 App 提供了用户拿不到的东西。我们得让第一次接触它的人看到它的价值。如果这需要攀岩视频、有代表性的数据，或者一组特定的操作步骤，就提供一个能跑通的演示和清楚的审核说明。
我同情那些要在克隆品和做得好的熟悉想法之间做出区分的审核员。更好的证据交流方式会对双方都有帮助，能在开发者围绕猜测重新设计 App 之前，就把误会解开。
开发者可以在 App Store 之外分发 App 吗？
对 Mac 开发者来说，直接分发是一个成熟的选择。有些 App 需要的权限，或者需要和其他应用的交互，不符合 Mac App Store 的沙盒限制。Apple 的沙盒文档指出，某些对辅助功能 API 的使用，以及与其他 App 的交互，与这些限制不兼容。
我已经用这种方式分发两款 Mac App：Burly，我做的浏览器配置文件链接路由工具，和 Comoji，我做的表情符号快捷输入 App。Burly 把链接路由到指定的浏览器配置文件，并通过辅助功能权限来控制 Safari 的配置文件菜单。Comoji 把表情符号快捷输入带到 Mac 上所有的文本框，用输入监控来识别快捷方式，用辅助功能权限来插入结果。这些能力是这两款产品的核心。
Developer ID 签名和公证让开发者可以直接分发 Mac 软件，同时保留 Apple 对恶意软件和签名问题的检查。对于需要在商店限制之外运行的 App，这是一种成熟的服务用户的方式。
我预计，围绕 spam 拒绝的不确定性，会让更多开发者有理由投入精力去建立这种独立性。一个网站、结账流程、邮件列表，以及和用户的直接联系，能带来更多掌控权。它们也让你有空间在商店页面之外，把一款专门的产品解释清楚。
但网站无法复制 App Store 的覆盖面。用户仍然得先发现它、信任开发者，并走完另一套不同的购买和安装流程。即使是独立分发的开发者，也可能想要一个商店页面。失去这个机会是有代价的。
对 iPhone 和 iPad 来说，答案就严格得多了。Apple 目前在欧盟支持替代应用市场和经授权的网站分发，日本和巴西也提供 iPhone 上的应用市场。这些选项有地区上的要求，并且仍然需要经过公证。一个服务美国普通 iPhone 用户的开发者，不能简单地用一个网站下载按钮来取代被拒绝的商店页面。
网页版对一些产品可能行得通，但可能需要对产品做大幅改动。对 Mac 开发者来说，独立分发是比 iPhone 开发者完整得多的答案。
更严格的 App Store 审核会让随手丢弃的克隆品减少吗？
我希望一些批量做克隆品的人会觉得，独立销售比不上它的麻烦。如果策略是提交一百个变体，看哪个能赚钱，那么一次拒绝可能就是某些项目的终点。
生成一个 App 只是经营软件生意的一部分。就算你生成网站同样快，你还是得吸引用户、赢得信任、处理付款和更新，并给人们一个选择你的理由。想蹭现有 App 热度的人，可能对这些工作没什么兴趣。
谁需要又一个只换了图标的番茄钟？一个熟悉的类别，可以从更好的体验或者为被忽视的人群量身打造的做法中受益。把同一款产品换个品牌再做一遍，贡献非常有限。
我希望独立分发能让其中一部分人打消这类念头。我也希望 Apple 能更好地把这类做法，和真正做出了值得使用的产品的开发者区分开。挡住一个随手丢弃的克隆品，对应用市场有好处；对一款用心的产品做出不透明的拒绝，则可能让用户失去一个有用的选择。
我希望 Dumpling 是按它给 Alan 所服务的那些人带来的体验来评判的。如果 Apple 认为这种体验的差异不够大，就应该解释为什么。第一个进入某个类别的开发者，值得在用户面前领先一步。下一个开发者仍然应该有公平的机会，拿出更好的东西给他们。
